【矩日】第一章


  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感覺到時間的變遷,雖然戰爭並沒有結束,現在依然是亂世的時代,但一切和從前就是有些不一樣……我捧著茶杯,腦袋裡一直浮現沒有意義的問題,可能是這陣子過得太清閒了,才會想到有的沒有的鬼問題。

  「炎希大人,您怎麼在這裡發呆?」一名女子輕拍我的肩,喚回失神的我。

  我眨了眨眼睛,看著臉上掛著小酒窩的溫和女子:「采如,妳出來買東西?」

  「是的,我剛剛去市集買菜。」采如拿起裝滿食物的竹簍在我眼前晃阿晃,然後她開口邀請我到她一起吃午飯:「炎希大人一定還沒吃午飯吧!如果不介意的話,就來我家一起吃好嗎?我想爹爹看到您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坐在這裡都坐到忘了時間,那就厚著臉皮去蹭飯囉!」丟了幾個銅錢在椅子上當作茶水費,我就和采如一起回到她家──藥鋪。

  還未踏進門,就已經先聞到淡淡的藥香,采如在門口喊道:「爹,我回來了。」

  「藥爺午安。」藥爺也就是采如的爹,是言城裡公認最厲害的藥師,不過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他也從來不肯告訴別人他的名字,所以人久而久之人們就用藥爺來稱呼他。

  「炎希歡迎妳!這陣子怎麼都沒有妳的消息?」藥爺熱情的招呼我。

  「那妳們慢慢聊,我先去忙。」采如去廚房準備午餐,而藥爺則是拉著我到一旁聊天。

  「最近我都沒有接到什麼任務,當主大人也沒有下指示,只要我留在城裡待命。」我閒得整日發呆。

  「呵呵,難得有時間可以休息,這些日子各國間都沒有任何動靜,總有種和平時代的錯覺。」

  「安逸會使人怠惰。」我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臉頰:「我是最好的代表。」

  藥爺笑道:「能一直這樣也不錯阿!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和妳一樣。」

  聽起來藥爺這些日子過得不太平靜,我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妳知道解毒露的價錢這個月翻漲了五倍嗎?」

  我點點頭,最近城外的毒蛇數量大增,解毒露的需求增加,價錢自然也就提高了。

  「因為毒蛇數量增加,使得幫我們採集材料的人,接二連三的遭到攻擊受傷,我這裡月見花的露汁已經所剩無幾。」藥爺一臉煩惱的樣子。

  「那可真是令人困擾,有沒有什麼事情我能幫上忙?」月見花生長地離言城不遠,用走的也能在一天內來回。

  「就等妳這句話。」藥爺發出呵呵的笑聲說:「不過,不是要你親自去採月見花。」

  我一臉疑惑的看著藥爺,他拿了一包有著藥箱的東西給我,打開來裡頭是幾張粉綠色的紙,上頭寫著委託任務。

  「拿去看板張貼是吧?」在言城的四個大門附近都有提供人們分享資訊或委託任務的看板,有興趣的人便會撕下單子,代表承接任務。

  「這些小工作是給新人們磨練的機會,至於跑腿則是可以讓妳多活動身體。」藥爺伸手捏我的臉頰。

  我傻笑看著藥爺,就像小時候一樣。

  「還是像個孩子,不過在當主大人面前可要表現得穩重些。」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會提到當主大人,不過老人家說的話總有他的道理,我點頭回答:「我知道。」

  用完餐,向藥爺和采如到別,我散步到各個城門看板,繞了一圈言城,我把最後一張單子貼在南門看板上,我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沒有一點歪斜,貼得真不錯!就在我誇講自己的同時,一名少年伸手要撕下任務單。

  「啊!」貼得那麼完美,馬上被撕掉好可惜。

  少年被我突然發出的聲音下了一跳,他收回手看向我:「這個任務我不能承接嗎?」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看他的穿著還只是個剛入門不久的陰陽師,我當然不會承認是覺得任務單貼得太美了才發出奇怪的叫聲,我轉移接著說:「不過,城外狀況不是很穩定,妳還是帶些夥伴同行比較安全。」

  少年用手指著不遠處的四名少年、少女,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我不是一個人。」

  他的笑容散發出一種以夥伴為榮的驕傲,這個孩子真的很重視他的夥伴,真期待這群孩子以後的模樣,我撕下藥爺的任務單遞給他:「從西門出去一直走就能看見長滿半月型花瓣的黃花,那就是月見花。」

  「謝謝妳。」少年接過綠色的紙張跑回夥伴身邊,他們以少年為中心談笑著,少年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的笑容,像春風一樣柔和的氣息,讓我想起她,還有那時候的我們。

  一個咖啡色短髮的男子抓住我的手臂,他哀怨的表情讓我差點笑出來,他抱怨道:「炎希大人,您在城裡閒逛的時間,言景大人的侍從已多次到宅院中找您,請您早點回去吧。」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突然不想回去了。」我壞笑的看著他,其實我只要一想到要去見當主大人我就全身無力,那位大人總是讓我感到莫名的壓力,不過自家式神一點也沒有要放過我的打算,他還是緊緊抓著我不放。

  「我們其他人可是一點也不想再見到那位大人,所以您不要再弄到和上次一樣,讓那位大人親自登門拜訪。」男子也就是我的式神──鴈翃,拖著我走過一條街,許多人早就見怪不怪,還笑著和我們打招呼,原本有些無奈的我在看到冒出陣陣白煙的某店鋪時,靈光一閃想到了好點子。

  「我們帶些點心回去吧!」

  「什麼?」鴈翃一臉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聽說城外的毒蛇暴增,去抓些回家搭點心如何?」有著獵鷹血統的鴈翃絕對敵擋不住烤毒蛇的誘惑,我掙脫開他的手,看著他猶豫的臉說:「很久沒吃烤毒蛇了,難得有這個機會,等當主大人召見我,我們又有很多事情要忙囉,你真的不想吃嗎?又香又甜的烤毒蛇。」

  「期時偶爾出城逛逛也不錯。」鴈翃拉著我往城門的方向走去,我暗自在心裡偷笑,果然講到烤毒蛇反應就大不相同了。

  在城外繞了幾圈,卻連一隻毒蛇都沒看見,敏稅的鴈翃也感覺不到周圍有任何生物:「不只毒蛇消失,就連山鼠和也雀也都躲起來了,他們好像在害怕什麼。」

  太安靜了,沒有任何聲音,我覺得不太正常,就在我思考時,一個行為詭異的長髮女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她一手拿著用黑布掩蓋住的盒子、另一隻手上綁著一串鈴鐺,她不斷的左右張望像是在防備誰。

  「有血的氣味,盒子裡有蛇血的味道。」

  女子躲在城門邊的一棵樹旁,她挖了一個洞把盒子埋進土裡,然後慌張的跑走,我走上前挖出女子埋入的盒子,一打開木盒子血腥味撲鼻而來,裡面躺著一隻全身是寫的小蛇,鴈翃戳了戳小蛇說:「剛死不久,還很新鮮可以吃。」

  擒子以挾其母,用蛇后的孩子來引誘蛇后攻擊言城,怎麼就是有人喜歡用些小手段?

  「大餐就在附近了,我們快走吧!」鴈翃一口把小蛇吞下肚,舔舔嘴唇興奮的說。

  鴈翃高舉雙臂,他一揮動手臂立刻變成巨大的翅膀,在我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獵鷹,展開雙翅足以遮蔽天空,我站在豔紅的倍賞,他振翅飛上天空,拍打翅膀的聲音混雜在風中,在開滿黃色花朵的山丘上,我看見幾個人在和龐大的巨蛇纏鬥,鴈翃撐開翅膀順著風向下滑行,地上模糊的人影也越來越清楚,是今天遇見的那些孩子!

  「要就那幾個孩子嗎?」鴈翃盤旋在蛇后察覺不到的上空。

  「走!」我一聲下令,鴈翃便衝向蛇后,我則是往後一跳,站在少年面前。

  「你……」少年驚訝的看著我。

  不理會少年,我一邊指揮鴈翃,一邊在少年他們的身旁畫結界。鴈翃像是在挑釁蛇后般,一下子用利爪攻擊、一下子又飛到蛇后頭頂盤繞,蛇后緊盯著鴈翃吐蛇信,趁這機會我唸完一串攻擊咒語。

  「冰憾潔離!」我右手一揮,如同手臂粗細的冰箭一支支衝向蛇后,鴈翃雙翅一拍往上飛,冰箭就這樣刺穿蛇后。牠倒下的剎那間,我在牠眼中看見一個母親的怨恨。

  在我身後手持木杖的少女,開始低聲誦經文,我靜靜的等待少女結束,彥宏則是開心的看著蛇后的屍體。
  
  看到鴈翃迫不急待想吃烤蛇,口水都快流出嘴角了,我便拿出皮製的袋子,將蛇后裝進袋子中讓鴈翃先帶回去。

  「好厲害的式神,我也想早日擁有自己的式神。」領頭的少年眼睛閃閃發亮,充滿對未來著憧憬。

  「好好加油吧!期待以後能在高階席位上看見你。」

  「我的名字式乃成夕,我的名字會出現在歷史上的。」少年自信的說,他身旁的夥伴們也都露出自信的笑容。


  天色漸漸昏暗,我點亮照明符,房間瞬間明亮起來,寧靜的空間裡只有「沙、沙」的翻書聲,毛筆隨我的手緩慢的在雪白的紙上舞動,一橫、一豎黑色的足跡在紙上渲染,俐落鉤筆,停頓、思考。

  「炎希大人。」一個女聲恭敬的喚道,卻不見有人影,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裡顯得格外嘹亮:「雅錦大人的式神來訪,我已經將他帶到大廳,請您到大廳接待。」

  「我馬上就過去。」平日陰陽師傳遞訊息多半用信使,而信使又分為兩種,以食物作報酬找精靈或小動物傳話、或是在寫好的信紙上施咒,讓他移動到對方的所在地。這麼晚了,還特地派式神過來,感覺就像有麻煩的事情找上門來。隨手放下筆,我用最慢的速度往大廳走去。

  身著一襲白色長袍的少年雙手捧著茶杯坐在大廳中央,他抬頭看見我便笑道:「妳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總是喜歡慢慢來,這部調是和我家主子學來的吧,兩個人簡直一模一樣!」

  「我是老師的得意門生,當然和老師很像。」所以要怪就怪老師吧,都是他教育出來的。

  少年從白袍裡拿出一張言城的地圖,上頭東、南兩門的附近各有一顆被紅線圈起來的樹,少年指著兩個圈圈說:「這兩處各有人挖出鼠尾、烏羽,是用刻有咒術的盒子裝著,守門人看見一名手帶鈴鐺的長髮女子,在這兩處徘徊。」

  「今天在西城門外,我也看見了那個女人,她埋了蛇后的孩子,引起蛇后大亂,不過我並沒有注意看木盒有沒有刻著咒術。」那時候我碰觸到盒子時,並沒有感覺到咒語的力量,也就沒有多加留意。在言城周遭下咒,表是女子是想摧毀言景家,可能是別國的間諜,不過用這種非陰陽師的人來下咒,有哪國會笨到這種程度?又或者是私人恩怨想要報復呢?

  「雖然那女子的作為對言城沒有造成很大的傷害,不過還是要趁早解決才行,要麻煩妳多留意了。」少年輕啜一手茶接著說:「告訴我位置在哪裡,我得去回收木盒。」

  我指著地圖上某一塊區域:「大概在這附近。」

  少年點點頭,把地圖收起來後,變成一隻白文鳥,牠拍拍翅膀說:「對了,其實我來的目的是要告訴妳,明天中午到陰淵閣,我家主子想要見妳。」

  當牠一飛出窗外,大門外又傳來兩、三個人的腳步聲和交談的聲音。

  「又有您的客人。」鴈翃走進大廳,替自己倒杯茶,坐在桌前沒有打算招呼客人的意思,我只好自己走去門口。

  在我到達前,就已經有人帶我"招呼"客人了。

  「這位大人,您都已經自動走進內門了,不進來喝杯茶怎麼說得過去。」惜雨的瞳孔變成一條線,雖然她面帶笑容,但那毫不隱藏的殺氣,讓來訪的三位客人直冒冷汗。
 
  「不了……我只是奉當主大人的命令來傳話。」說話的高大男子看起來面無表情,不過從他有些顫抖的聲音裡,聽得出來他的恐懼,還有他不斷發抖的手洩漏他真的很緊張,一個大男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並不能怪牠,畢竟他面對的窈窕美女並不是人類。

  「當主大人給我的傳話是?」我走上前,惜雨立刻收起殺氣,變成溫柔馴伏的模樣,勾著我的手像我撒嬌。

  「明日晨時至言勝殿,當主大人要指派任務給妳。」

  「我收到訊息了,勞駕您跑這趟,辛苦了。」怎麼言城第一、第二的陰陽師都要在三更半夜用奇怪的方式傳話給我?

  「那我先告辭了。」男子帶著小僕匆匆離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惜雨冷冷的說:「跑那麼快,我都還沒好好款待他們。」

  「明天要陪我出門嗎?」我牽著他漫步回大廳。

  「不了,我討厭那個當主身邊的式神。」惜雨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將全身的重量壓在我身上。

  「那我只好帶鴈翃去了。」半拉半拖的把惜雨帶進大廳。

  坐在大廳裡喝茶的鴈翃二話不說馬上拒絕我:「不去。」

  這些傢伙真是越來越過分,我不想一個去見當主!

  「知知陪您去!」我的式神蜘蛛妖──知知,從天花板上朝我撲過來,而惜與早就溜到鴈翃旁邊,我被和我同高的知知壓倒在地,鴈翃和惜雨卻裝作沒看見,兩人自顧自的聊天,我拍了拍知知的肩膀:「先讓我起來吧!」

  知知把頭埋進我的胸前,雙手纏住我的腰,她重複道:「讓知知陪您去!」

  「好、好、好。」式神太黏人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一大早鴈翃又不知道躲去哪,我也不喜歡乘坐馬車,所以便和知知散步到言勝殿。

  「為什麼項大人要離開陰陽寮呢?他和雅錦大人吵架了嗎?」在路上,知知突然這麼問道。

  每隔一段日子,她就會問我相同的問題,而我總是想用不同的解釋讓他理解。

  「因為那位大人成為當主,已經不需要留在陰陽寮了。」

  「項大人和知知說過,他會跟雅錦大人永遠在一起,為什麼他卻離開了?」

  「我想他說的在一起,並不是只留在陰陽寮陪伴老師。」
 
  他們兩人的故事好長好長,連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這個地方六年前是屬於德亞家,當時最強的陰陽師言景項,同時也是陰陽寮之首,他和我的老師源雅錦是摯友,因此我也常得到他的指導,他們是德亞家優秀的家臣。在某次我出任務期間,言景項叛變殺了那時的當主德亞夜蕭,自力為王開創言城,我不曉得他叛國的原因,慾望獲是權力?老師也沒有和我說些甚麼,只告訴我我能自己選擇去留,原本忠心於德亞家的老師,卻選擇留下,他們之間的關係令我好奇,不過我知道那不是我能窺探的。

  知知偏頭看著我說:「知知不懂。」

  「沒關係,這樣就好了。」從以前知知和他的感情就很好,她常常告訴我,項大人是多麼溫柔的看著雅錦大人,她喜歡他們倆個在一起的畫面。

  「夏炎希大人,當主大人已恭候多時了。」一名侍從帶領我們到偏聽內,空蕩蕩的房間,除了幾幅字畫掛在牆上,就沒有任何東西了,盤坐在那的邪魅男子,便是言景家當主──言景項,他一看見我身後的知知就露出笑容:「好久不見,知知妳很久沒來找我呢!」

  「不對!知知每次到陰陽寮時,都找不到你,只有雅錦大人一個人在,您這樣到處亂跑可是不行的!」知知不滿的抱怨,除了雅錦老師。我在也沒見過有人能用這種口氣和當主說畫,而當主大人只是笑了笑然後道歉。

  「當主大人,您找我來是要給我工作吧。」再聊下去,我就會耽誤到見老師的時間了。

  他看的我一會兒才開口:「妳跟雅錦簡直一模一樣,只要講到工作就一本正經,可偏偏平常又慵懶得不像話。」

  這些畫怎麼特別耳熟……

  「暮倉家生產一批火藥,原本要賣給隱賀家,姺娀里緗紫卻用高價收購,讓隱賀家的老頭子氣得直跳腳,但姺娀家的忍術和隱賀家不相上下,使得他們只能在一旁乾瞪眼,所以他們委託我們從中破壞。」

  隱賀家和姺娀家向來是水火不容,有這樣的發展並不意外,古流派忍術的隱賀家與新式忍術的姺娀家,都一直想把對方除掉,成為唯一的忍者國。

  「暮倉家的人會在十天後把火藥送到櫻雨城,妳的任務是在一個月內趕到櫻雨城,找到火藥庫並銷毀所以火藥,要小心姺娀家的忍者,他們人數雖少,卻都是暗殺的佼佼者,這次任務就由妳一個人去執行。」

  「我下午就出發。」

  「去櫻雨城!知知也要一起去!」知知開心的跳來跳去,彷彿是要去郊遊。

  「知知。」他突然變得嚴肅:「言城是妳的家,妳永遠都可以回來。」

  碰、碰、碰,我的心跳速度加快。他的話讓我感到不舒服。

  「我的家就是炎希大人!」知知對我露出笑容。

  「妳只要記得我說的話就行了。」

  心情惡劣到了極點,他的話在我腦袋裡打轉。察覺到我的心情,知知握住我的首,我們離開言勝殿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安靜的來到陰淵閣,在門口佔了一會兒,卻不見有任何人出來接待,難道我記錯時間了?

  「知知進去看看吧!」我拉住想衝進去的知知,對她搖搖頭,這裡是老師評是研讀咒術書的地方,貿然闖進去不太好:「我們再等一下。」

  大約兩刻鐘的時間過去了,還是沒有人,正當我們要直接進入陰淵閣時,昨晚的少年出現了,他說:「主子被項大人召見,沒辦法和妳如約見面,主子感到很抱歉。」

  少年給了我一塊雪白的玉石,上面刻了一排咒文,是一顆保護配戴者免於災難的玉石。

  「這是我家主子從巫女那要來的玉石,保佑你一路平安。祝妳一切順利,早日平安歸來。」

  「替我向老師說聲謝謝。」


  言勝殿內兩名男子互相對視,穿著白色狩衣的男子直挺挺的跪坐在那,有如一尊石像,另一名男子則是盤坐著,他把玩桌上的茶杯神情悠閒,兩人項是在比在沉默,誰都不願意先開口,跪坐的男子咬牙切齒的說:「你是故意的。」

  「雅錦,別一臉凶惡的樣子,跟你美麗的臉龐不搭調。」言景項毫不在他生氣的目光。

  「把我叫來談公事,卻什麼話也不說,其實你只是不想讓我和那孩子見面。」源雅錦怒視言景項說:「你到底在打算甚麼?你可別亂來。」

  「我才想問你,昨晚派式神到她家幹麻?」

  「只是告訴她最近言城外發生的事件。」

  「不用信使,卻大費周章的動用式神?」

  「誰叫你總喜歡中圖抓走我的信使!傳去的消息她一個也沒收到!」雅錦拍桌怒吼,氣得臉都脹紅了。

  「你不也常偷聽我的口信?」

  雅錦欲言又止,像是個做了壞事被抓到的孩子。

  「八年前,被視為荒厄象徵的古邏鏡妖覺醒,到處都傳出戰士死亡的消息,德亞家的情況也很慘,那時候有一群年輕人不幸偶遇古邏鏡妖,以為他們必死無疑,但在兩年後,她卻獨自歸來。」言景項半瞇著眼,不帶語調的說:「身上帶著不明的咒術,連她本人都沒發現。」


  式神對陰陽師來說,不只是戰鬥時的武器,在日常生活中也有很大的幫助,我有十個式神,各有各的長處,每個式神的個性也大不同,如何善用式神、如何與他們相處,身為陰陽師的重要課題,

  醒兒是一隻牙犬妖,牠有尖銳的爪子和能咬碎鐵甲的巨齒,一身漆黑的短毛摸起來像高級絨布,巨大的身軀比鴈翃的原型還要稍大一些,但化成人型時,卻比我矮了一顆頭,加上他水汪汪的湛藍色雙眼,使他常常被誤認成女生,不過他本人倒是不怎麼介意。醒兒喜歡睡覺,可以連睡好幾十天,等到餓了會醒,每次喚他出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叫醒他,不過要叫醒他也不容易。

  「我想睡覺了……我好累。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吧。」

  醒兒的眼睛都快閉起來了,我很擔心牠會撞到東西,這幾天來,我們都是這樣走走停停,距離一個月的期限也只剩下二十四天,得加快腳步抵達櫻雨城才行。

  在前方有個山洞,我只著那說:「我們去那休息。」

  我抱著知知從醒兒背上跳到地面,醒兒便化成人型趴在時頭上睡覺。

  突然感覺到有人在輕拉我的衣襬,回頭發現是知知正可憐兮兮的看著我。

  「知知餓了……」

  打開包袱除了乾糧外,就只剩幾片肉乾,這附近只有一望無際的沙土和岩壁,不要說找飯鋪吃飯了,連隻野獸都沒看見,我把肉乾遞到知知面前,她立刻皺起眉頭。

  知知緩慢伸出手,用食指和姆指捏了捏肉乾,臉上露出難以相信的表情,好像在說你真的要我吃這種東西?

  「我們去找些食物。」看醒兒的樣子一時半刻也不會醒來,去找獵物填飽肚子比較實際。

  正當我們剛踏出洞穴,一全彪頭大漢包圍我們,他們身上滿是塵土,粗糙的布衣還缺一角、破個洞,每個人手上都拿著磨得發亮的大刀,看起來是靠搶劫為生的土匪。

  「小姑娘們要不要跟大哥一起吃個飯?我會好好照顧你們。」土匪們大笑,他們一張嘴便能看見長年沒有清洗的黃色牙齒,有些人趁致缺了幾顆牙。

  既然人家都說要請客了,我可不會放過這機會。

  「喂、喂!這裡還有一個。」男子抓著孩在熟睡的醒兒,大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醒兒卻仍然在睡夢中。

  「看你們穿著上好的絲綢,該不會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今天我們可賺到了!」

  「放心,只要給點保護費,我們還可以送你們回家。」說化的男人虎背熊腰、滿臉鬍渣,看似頹廢卻有雙銳利的眼睛,這人肯定不簡單。

  人挾持卻還在睡的醒兒、一臉不明白情況的知知,我嘆了口氣表示無奈
,遇到問題自家式神一點忙也幫不上,我可能要回陰陽寮重新上一次課了。

  我悄悄用右手結印,四周的空氣開始不自然的流動,以我為中心環繞,從緩慢的速度逐漸增強,滿臉鬍渣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麼,他喊道:「大家小心!」

  我把聚集的空氣像外推,形成一陣強而有力的風,瞬間土匪們被吹得東倒西歪,趁這機會我借助風力衝到前方救回醒兒,想不到下一秒,一隻大手抓住我的衣領,把我用力甩到一邊,我在地上滾了兩圈,知知跑到我身旁,著急的扶我起身,滿臉鬍渣的男人一手拎著醒兒戒備的看著我。我雖然只有皮肉傷,不過直接撞到土地還是很痛。

  「喂!玩奇怪把術的傢伙,不想要你的朋友受傷就乖乖聽我的指示。」被男子提上提下的醒兒依舊熟睡。

  式神被當作人質,身為主人還被威脅,我今天真是把陰陽師的面子都丟光了,還好這裡沒有認識我的人。

「妳不准開口,然後把手伸出來,別想玩把戲。」

  知知面無表情,她微彎腰做出要向前撲的動作,那是她要變回原型時會出現的習慣,她的頭髮開始變長,下半身也開始改變,上身是人、腰部以下接著蜘蛛的軀體,和六隻黑色毛絨絨的腳,這時的知知雖與男人同高,越顯得較先細。

  「妖……妖怪!」土匪們開始騷動不安,除了挾持醒兒的男人,他臨危不亂像是個戰場上的大將。

  知知吐絲纏住他的大刀,男人緊緊抓著刀柄不放,在他們拉扯時,我趕緊唸咒,男人碎了一聲,他把醒兒丟到空中,用兩手搶回武器,本來就不擅長戰鬥的知知差點被拉過去,突然一名年輕的土匪朝我砍了一刀,我閃躲開,咒語卻也因此被打斷。見狀,知知轉身想幫我,卻也遭到其他人的聯合攻擊。

  男人伸手要接注醒兒,突然間醒兒睜開眼睛,恢復原型一腳踩住男人,所以人都嚇傻了,不知如何反應。

  「鬍渣大哥,你沒有忘記你說要請吃飯吧?」我低頭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簡單的麵餅和烤西意就讓大家吃得很開心了,知知拉著醒兒和他們玩玩遊戲、閒聊,一下子就打成一片,我坐在一旁消化食物,鬍渣大哥拿杯紅色液體給我,嗅了嗅味道。

  「為什麼這裡會有酒?」沒有酒肆、附近一片荒蕪連根草也找不到,何來材料釀酒?

  「搶來的。」鬍渣大哥面不改色的一口吞下半隻蜥蜴,他咀嚼著食物邊說:「這條路雖然難走,卻是到櫻雨城的捷徑,很多商人還是願意冒險經過這。」

  聚集在這的人,多半是生活過不去、無處可歸的人,少數人來歷不明,有人猜他們可能是逃犯、從前被滅國的遺民,或是叛國的家臣──像是他。

  鬍渣大哥本名草衙,是七藤家當主的前護衛之一,他沒有說原因,只是以「我做了無法彌補的事。」帶過,聽說他曾經在戰產中,獨自一人砍下三十人的頭,也曾經擊敗過被操縱的死屍大軍,是個了不起的侍。

  「我現在只是個靠搶劫為生的匪罷了,沒有榮譽、沒有自尊,但也不需要馴伏於任何人!」

  長年被戰爭磨練出來的戰士,即使淪為被流放的命運,那一身的霸氣也不會輕易消散,不論是用甚麼樣的方式,人們總是努力的想盡辦法活下去,我很幸運能成為陰陽師,過著三餐溫飽的生活,不必為了生存而苦惱。

  一陣清晨的寒風輕撲我的臉,使我漸漸從夢中清醒,睜開眼看見天空的彼方露出一點光芒,現在可能不到卯時,高舉雙手伸了個懶腰,我悄悄喚醒知知,並拖著醒兒準備趕路,臨走前我留下一帶銀錢。

  粉紅色的花瓣飄落,整座城種滿了大大小小的櫻花樹,放眼望去一片粉紅花海,這裡的櫻花樹似乎沒有停止開花的一天,「花落如雨」是櫻雨城的最佳寫照,深吸一口氣,花香會在體內流動,彷彿整個人都融化在空氣中。

  我把醒兒留在城門外,找了個隱密的地方讓他睡覺,帶著知知四處亂晃,櫻雨城不同於其他大城,它多了幾分高雅,像是個高貴的公主,充滿女性魅力。

  不遠處的小橋上,傳來優美的琵琶聲,一個清脆的男聲唱到:「周遊各國 有琴相伴 不怕黑夜獨自一人 我情我情 琵琶情」

  雖然歌詞不怎麼樣,不過人聲與琵琶聲相和,如有共鳴,我好奇的上前想看聲音的主人,那式名長相清秀的少年,頭戴紫色頭巾,手指修長纖細,臉帶喜悅的微笑。

  ……不舒服的感覺又出現了,從近城開始就頻頻感受到有人在盯著我看,在不確定是敵是友前,我並不打算和那人正面相會,找不到有關火藥的線索,又一直被盯著,我們便混入人群中,看能不能甩掉那人。

  四處閒逛熟悉位置,順便欣賞櫻雨城,不過那令人不舒服的視線卻一直跟著我,余光一喵,發現一直盯著我的是一名身穿深藍色和服的少女,和服上繡著擠著精美的黑蝶,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就會拍翅飛走,在少女的黑色長髮上有隻看似白熊的奇怪娃娃,那布娃娃有著來自冥界的氣息,但我從少女身上感覺到的卻是神職者的靈力,想得太投入了,我竟然不自覺和少女四目相看,她的左眼是和一般人無異的黑瞳,但右眼卻是血紅色!少女絲毫不掩飾,露骨的盯著我瞧,我被那血紅的瞳孔嚇到了,趕緊收回目光。

  有種自己成了獵物的感覺,我刻意忽略背後那到刺人的視線,把注意力放在店鋪的商品上,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髮簪,有蝴蝶、花朵、鈴鐺 ……有支櫻花髮簪,粉嫩的粉紅色十分亮眼,卻又不庸俗,我一眼就看上它了!

  買下髮簪,我幫知知盤頭髮、插上髮簪,果真和我想得一樣:「真的很適合你。」

  「知知喜歡櫻花!」看她高興的轉圈,我忍不住笑出聲,知知拉起我的手在臉頰邊磨蹭。

  突然,穿著藍色和服的少女出現在我身旁,我拉著知知向後退了好幾步,不知道她的來意,還是保持安全距離。

  「汝為什麼徘徊在人間?」

  什麼?我困惑的看著少女,她是在和我說話?

  少女直視我的雙眼說:「汝對這個世界似乎還有很深的留戀。」

  這女孩也太奇怪了吧。

  「我想妳是誤會什麼了。」身為陰陽師本來就會帶有黑暗之氣,但這倒是我第一次被當成死人。

  「看來汝還沒有自覺。」少女意味深長的看著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種有趣的玩具。

  「余的名字是蒼蕾夜,它是白雪。」少女指著頭上的布娃娃說。

  蒼蕾這個姓氏好像在哪裡聽過,我絞盡腦汁回想。

  「汝的名字。」

  「啊?」

  「汝的名字。」

  原來是在問我的名字,我答道:「炎希,夏炎希。」

  「余記住了,汝是個很有趣的人,余和汝一定會再見面的。」蒼蕾夜說完便轉身離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頭上布娃娃──白雪,好像兇惡的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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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貓、一杯咖啡、一袋行囊



沉入水中的溺水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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