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活動_紅心國的慶典

第一場活動


  男子的蓬鬆的大鬍子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他拉著一台木製小推車,上面放滿了一個個罐子,裡頭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哇、唔哇!」一匹土黃色的高大馬兒在森林裡橫衝直撞,在牠背上緊緊抓著鵝黃色鬃毛、口中發出驚嚇聲的黑髮少年是黑梅國的比亞特。

  「碰!碰!」馬兒和男人的小推車相撞,男人撞到後方的樹木、小推車翻倒在地,而在馬背上的比亞特也因為衝擊而飛了出去壓在男人身上,男人悶哼了聲,比亞特連忙爬起身,一邊向男子道歉。

  「真的很抱歉。」

  男子揉了揉四肢,還好沒有受傷,不過當他看到翻倒在地的小堆車,以及從罐子裡流出一片散發著甜膩味道的液體,男子忍不住大聲哀嚎:「喔不!我的蜂蜜啊!」

  「對不起。」看這一片慘狀也知道自己闖禍了,馬兒和比亞特比肩而站,一人一馬低下頭露出懺悔的模樣。

  「你是該感到抱歉。」男子伸手就往比亞特腦袋上一敲,自知理虧的比亞特沒有閃躲,然後揉揉被打的腦袋不敢發出絲毫抱怨。

  男子打量著他們忍不住發出驚呼:「瞧你們這狼狽的模樣該不會是剛從戰場回來吧?」

  比亞特和馬兒的身上沾滿了泥土,馬兒的鬃毛和比亞特的頭髮上還掛著樹葉和銀白色的蜘蛛絲,從一人一馬身上傳來的臭味可以知道他們肯定好幾天沒洗澡了,從比亞特破掉的衣服看進去,還可以看到一些傷痕參差不齊的傷口。

  「這個說來話長……倒是叔叔您這些東西是要做什麼的?」比亞特看著流得到處都是的蜂蜜,尷尬的抓了抓凌亂微捲的頭髮。

  「你說蜂蜜啊?是為了慶典準備的,我想準備蜜茶和蜂蜜蛋糕,只不過都被你這小子給毀了。」

  比亞特和馬兒心有靈犀的對視了一眼:「唔,不然讓我們來幫忙吧!」

  「那是當然的。」男子和比亞特收拾了下翻倒的罐子,把東西重新堆回小推車上,然後將小推車和馬兒綁在一起,這樣就可以讓馬兒拉著走。

  「先帶你去河邊清洗一下,免得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在虐待你。」男子說道:「你還可以順便跟我說清楚你到底打哪來的。」

  「不就要說到我這幾天倒楣的經過了。」比亞特含糊的咕噥。

  站在他旁邊的男子卻聽得很清楚,他大笑道:「你這樣說我就更有興趣了!」

  「說起來很長的。」比亞特想藉此含糊帶過,並希望男子打消念頭。

  「哈哈哈!你不想說?這樣我就非得要聽!快說吧,我們時間很多!」男子豪邁的笑著,走在後方的馬兒同情的看了比亞特一眼。

  事情的經過都要從那天說起──

  陽光高掛,那是北方難得的溫暖,心情也如迎面拂來的風般和煦,伸展著四肢讓自己沐浴在陽光下,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寧靜,往道路的另一端望去,尚未看見人影,但比亞特早已聽清腳步聲,其聲連續而短促,腳步聲相隔的時間非常短,可見此人走路的速度很快,或是腳比較短……踏在地上發出的聲音不似皮革堅硬,應該是布製的鞋子,踩踏聲較小且輕盈,來者可能是十多歲的小孩子。

  不一會兒,果真在道路的盡頭出現一名年紀約莫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朝這方向跑來,他跑得很急有些踉蹌,即使隔了段距離,比亞特也彷彿能聽見他的喘氣聲,不、隨著男孩越來越靠近,他確實能聽見小男孩口中發出的聲音。

  「大、大消息!」

  比亞特聽得十分清楚,男孩口中喃喃覆誦同樣的詞,這時他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來這孩子在趕時間,自己應該閃到旁邊以免擋到路。

  當男孩快接近他時,比亞特向後退了兩步,留下足夠寬敞的道路給男孩,想不到男孩竟然直直朝他衝過來,嚇了一跳的比亞特仍不忘側身躲過男孩伸出的雙手,對於觸覺敏感的他來說,陌生人的觸碰是首要避免的,一想到令人發麻的噁心感,就使他反射性的顫抖了一下。

  男孩也不在意比亞特的舉動,他收攏手臂維持原地跑步的姿勢說:「大、大、大大大消息!要開戰了!要開戰了!」

  「咦?」比亞特還沒理解其中的意義,男孩就已經遠去了。

  隨後想起的戰爭警報使得整個國家陷入另一種氣氛,似乎連風都不再溫和。

  半瞇著眼順手從口袋中拿出一朵小花放進口中,比亞特思考自己能做些什麼,身為梅花國的一份子,他理應要為國家貢獻一份心力,不過有點懶散的他在國家情操與討厭麻煩的本性中掙扎。

  陷入思考的比亞特像尊石像般站立在路邊,不知情的人路過可能都會好奇的多看幾眼,不論怎麼想也想不出結果,算了!到廣場上看看吧。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熱烈討論著這次戰役,從中比亞特也逐漸了解事情的經過,反正就是紅方國基於某種理由(根據小道消息指出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可能性是因為紅方國王和皇后感到無聊想找事情做)向黑桃國宣戰,然後我國英明的國王皇后接受了黑桃的支援請求,於是便有了現在的情況。

  廣場上聚集了一團、一團的人,比亞特一向不喜歡與陌生人有肢體上的接觸,更別說擠在人群中走動了,他站在外圍隨意找了個路人問道:「請問這裡為什麼聚集了這麼多人?」

  那名男子較比亞特略矮些,他微微抬起頭看了比亞特一眼,開口道:「這裡都是有意願參與戰爭支援的人,你也有興趣嗎?」

  「這些全部都是想上前線的人?」

  男子笑笑的解釋:「不一定是上前線,這裡也聚集了後方支援、物資補給或是醫療團隊,當然還有負責其他事情的人,看樣子你是第一次參與戰爭吧,那麼到物資補給的那團比較適合你,不需要太多經驗而且也比較不會受傷。」

  沒有經過太多思考,既然對方都這樣建議了,比亞特就決定試試看,反正他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打算:「好的,那我該到哪裡報到?」

  男子伸手指著廣場中央的一區說:「先到那邊聽注意事項,然後會有人教你該怎麼做的。」

  「謝謝你。」比亞特並沒有直接走到那區,而是往後退了幾步眺望整片廣場,他在腦中規劃著不碰到任何人就能到達中央的路線,只要能穿越人群與人群間的縫隙,他就能安然抵達,不過這也只是他想像的。

  比亞特嘆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麼天大的決心,他閉上眼往人群走去,全神貫注的聆聽周遭的聲音,聽著沉重的、輕快的腳步聲,鞋子與石頭地面摩擦的聲音,他往後退一步然後駐足,等待旁人走過,聽著男子間低語的交談聲,向右跨步然後向前行繞過站立在他面前的人,聽著呼吸聲、聽著服裝布料與空氣磨擦的聲音,他微微向後傾閃躲路人揮舞的手臂。不需要眼睛比亞特也能清楚的知道人們的動作,但只限於"動"的物體,走路不看路一向不是好範本,碰一聲比亞特便踢到某樣堅硬的物體,他失去平衡往前倒,還來不及睜開眼睛看個仔細,就跌進一片黑暗之中。

  暈眩的比亞特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發現自己被甩了出去頭撞到堅固的木頭,感官敏銳的他也有相對的弱點,他的痛覺感知是平常人的好幾倍,這一撞就讓他陷入昏迷,在失去意識前,他隱約聽到一些對話。

  「東西都裝上車了,可以出發了!」

  「這兩匹馬第一次出遠門,希望不要出問題才好。」

  第一次什麼的聽起來就很不妙啊,比亞特陷入昏迷前一刻這麼想著。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比亞特睜開眼睛看到的仍就是一片黑暗,他揉揉還在疼痛的頭,他一伸腳就踢到壁,小小的空間還不夠他伸展四肢,叩叩敲了下身邊的阻礙,從沉重厚實的聲音來判斷絕對是實木,要徒手打破實木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只好從上面試試看了,他用雙手往上一頂,雖然很重不過新鮮的空氣從隙縫中透了進來,比亞特使盡力氣一推。

  「匡噹!」原本壓在木箱子上的東西掉落一地,比亞特從木箱子裡探出頭,在他四周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木箱凌亂散落,箱子裡掉出來的東西各式各樣,有武器、有修理東西的工具、有野外用的帳篷、睡袋……比亞特起身踏出箱子,他身在裝置物品的馬車中,原本用木頭打造的車廂現在支離破碎得只剩骨架,帶著橘黃色的光從洞口照了進來,這輛車應該是遭到襲擊了,比亞特小心翼翼的從縫隙往外看,除了一棵一棵的樹木,他什麼也沒看見,也沒聽見有人的聲音。

  比亞特從一堆堆凌亂的物品中找到食物跟水,他找了個小袋子裝起來,然後準備離開,當他跳出車廂,雙腳接觸到的不是地面,而是柔軟的觸感。

  「吼!!!」被比亞特踩在腳下的黑熊怒吼著。

  「對不起、對不起!」比亞特連忙跳回地面上,一邊道歉、一邊拔腿就跑,只不過黑熊非常不領情,牠也邁開四肢朝比亞特追了過來。

  兩隻腳在怎麼跑就是比四隻腳吃虧,比亞特聽見後頭黑熊的怒吼和喘氣聲越來越近,他只能頭也不回的狂奔,突然比亞特傾身往前倒,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跑過頭了。

  「糟糕……」比亞特就這麼從懸崖上直直往下掉。

  從懸崖上掉落的比亞特剛好卡在大樹的樹枝間,身上出現一條一條帶血的傷痕,雖然只是被樹枝割傷,但對比亞特來說已經痛得他眼角泛淚,咬緊牙根翻身讓自己緩慢貼近樹幹,不過這一動就讓樹枝支撐不住斷裂,碰一聲比亞特便與土地有了親密的接觸。

  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比亞特渾身是傷只想躺著休息一下,但在他上方傳來一陣馬鳴。

  「咿──」一匹馬被突然出現的比亞特嚇了一跳,揚起前肢就要往他踩去,比亞特往旁邊一滾,順勢撐著身體站起來。

  「痛、痛啊。」比亞特感覺身上依舊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或許是感覺到比亞特沒有惡意,又或者是感覺比亞特沒有任何攻擊性,反正馬兒一會兒就安靜了下來,牠保持距離看著比亞特並焦躁的來回踱步。

  怕是自己踩在牠的地盤上,比亞特忍著疼痛轉身想離開,沒想到這讓馬兒更著急了,牠鳴叫一聲跑上前咬住比亞特的衣角把他往後拉,。

  「唔哇!」想不到馬兒太用力拉,讓比亞特失去平衡往後倒,再一次與地面親密接觸。

  馬兒吐了口氣,咬著比亞特的披風想拖著他走。

  「等等!等一下啊!」比亞特怕真的被拖著走,趕緊伸手想把披風拉回來,馬兒卻以為比亞特又要離開更用力的拉,就這樣變成一人一馬的角力賽。

  「你不要再拉了!先讓我起來!」比亞特用力抽回披風,馬兒用鼻子朝他頭頂吹氣,樣子非常著急。

  比亞特拍拍身上沾染著的塵土,馬兒繞到他身後用力頂著他前進。

  「好、好,我會跟你走,不要再推我了。」比亞特踩著踉蹌的步伐前行。

  馬兒領著比亞特到一條小路上,道路上充斥著木片的碎屑,還有打鬥的痕跡,在路中央有一台傾倒的馬車,馬兒著急的繞著馬車踏步,比亞特走上前一看,這才發現原來在馬車的下方壓著一匹馬,被壓著的馬發出虛弱的叫聲,帶著比亞特來這的馬兒原來是想救同伴,牠蹭了蹭虛弱的馬彷彿在安慰牠。

  比亞特先移開馬車上可以搬動的殘骸,然後找了條繩子綁在馬車上,他和馬兒用力拉著繩子的另一端,一人一馬花了好些時間才把馬車挪開,被壓著的那匹馬雖然重獲自由,不過牠的情況非常糟糕──後肢骨折,牠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站起來,比亞特看著兩隻互相低語的馬兒,他拖著疲憊著身子跪在斷了腿的馬身前,輕柔的撫摸著牠,牠早已知道自己的命運,牠如回應般蹭了蹭比亞特,看了另一匹馬兒最後一眼後,就緩緩闔上自己的雙眼。

  「好好睡吧。」比亞特抽出一把匕首迅速劃過馬兒的脖子,就這樣牠陷入了永遠的長眠。

  失去了同伴的馬兒痛苦長鳴,揚起腿就開始漫無目的的狂奔,比亞特嘆了口氣,他緩緩起身決定幫這匹馬安葬。

  黎明之時,第一道陽光照耀在馬兒的墓上,比亞特花了一整個晚上才處理好,他攤坐在樹下,倚靠著大樹闔眼休息,不遠處傳來一聲長鳴,比亞特的眼睛卻沉重的睜不開了,管他發生了什麼事,他現在就要睡覺!

  感覺到頭髮被拉扯,比亞特睜開眼睛就看到之前的那匹馬,他推開馬兒的大嘴,無奈的整理自己被弄亂的頭髮:「你又要我做什麼?」

  馬兒吐了口氣鳴叫了一聲,然後繞著比亞特轉,牠推了推比亞特然後看向自己背上。

  「要我上去?」比亞特歪頭疑惑的看著馬兒,牠露出鄙視的神情,講這麼多次都白講就對了。

  當比亞特一跨上馬背,馬兒就跑了起來,嚇得比亞特連忙抱住牠的脖子,整個人緊貼在馬背上,不過他們到底要去哪裡啊?

  然後在森林裡橫衝直撞的他們,就撞到了大鬍子大叔。

  「事情就是這樣子,真的很對不起。」比亞特說完故事,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的運氣還真是差,不過倒是娛樂了我,哈哈哈!」大鬍子大叔爽朗的笑聲迴盪在森林中。

  「……還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不想再討論自己悲慘的回憶,比亞特乾脆轉移話題,順便將功贖罪。

  「我看看,這些剩下的蜂蜜可能不過做點心了……」大鬍子大叔抓抓自己的鬍子思考了一下說:「好吧!就決定做蜂蜜花草茶了,你們跟我一起進城幫忙準備慶典要用的東西吧。」

  「進城?慶典?」

  「紅心國的慶典呀!」

  比亞特和馬兒就這樣跟著大鬍子大叔回家了,梳洗換裝完畢,大鬍子大叔看著全新的一人一馬忍不住感嘆:「剛剛那流浪漢的模樣太可怕了。」

  他們搬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和馬兒拖著的小推車一起到街道上,街道上非常熱鬧,裝飾著各式各樣的花和飾品,城裡不分國籍大家都十分熱絡,大鬍子大叔找到自己的攤位,迅速的把包包裡的東西拿出來歸類,然後一一向比亞特介紹。

  「先把適量的花草茶放進壺裡,倒進熱水等到白開水變成淡淡的黃褐色,把茶葉都撈出來,然後拿湯匙放點蜂蜜!你來試試看,這可是我得意的蜂蜜花草茶!」

  比亞特接過瓷杯喝了一口,花香和蜂蜜的甜在口中蔓延,非常美味。

  「有人來就換你泡茶了。」大鬍子大叔還很高興自己撿來了免費的幫手,不過他卻不曉得比亞特其實……

  回想了一下大叔教的作法,比亞特有樣學樣的沖泡茶葉、加入蜂蜜,然後把蜂蜜花草茶遞給面前的男子,男子喝了一口就面有難色的勉強吞下去。

  第二個來的女人也是喝了一口,就默默放下茶杯,再也不敢動一次那杯茶。

  原本再偷閒的大鬍子大叔這才發現不對勁,他端起一杯比亞特泡的茶,喝了一口就馬上吐掉:「呸呸呸,這也太苦了吧。」

  比亞特接過來喝了一口,困惑的看著他說:「我覺得跟大叔你泡的一樣啊。」

  其實比亞特是味覺白癡。

  無奈的大鬍子大叔把比亞特趕到一旁,還是自己動手比較安全。

  比亞特抱著茶葉罐無聊的坐在旁邊逗弄馬兒,一口接著一口把曬乾的花和茶葉當作零食啃,看著慶典裡來來往往的人,多麼悠閒的午後時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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